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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邹迪阳
编辑 | 吴擎
一部极限空降、预告被喷"网大风"" AI 廉价特效"的电影，还能卖得动吗？
《功夫女足》给出了肯定的答案。
互联网配资公司作为周星驰时隔七年的新作，影片上映首周末豪夺近 5 亿，连破多项影史纪录，目前预测总票房已飙升至 25 亿。
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，除了暑期档加成，对于广阔的电影市场而言，周星驰是一个足够下沉的符号和宗师级人物。尽管近年来屡获"晚节不保"的评价，但在国民号召力方面，他仍拥有大把可挥霍的资本。
电影《功夫女足》海报
只是，不少观众在看到预告片之后，就将期待调低，或许其中不少人是以"还周星驰一张电影票"的情怀而观影的，然后发现，这些桥段大多是自我复刻。
不少人认同的一个观点是：星爷从没有变过，骨子里永远流淌着纯粹、童真的浪漫，反倒是观众的心境与往日不同，口味养"刁"了。
这种说法似乎没毛病，但有一个常被掩盖住的逻辑漏洞：导演的创作通常有生命周期，而像周星驰这样独特的、作者性极强的导演，他的喜剧风格的建立，除了仰赖个人领悟力，也和配套的班底、文化土壤分不开。
我们无法忽视周星驰在"北上"拍电影时追赶时代的努力，同时，其多年不变的、让人悦服的孩子气，用现在的眼光来看，多少也板结成块，凝上了一层厚重的油渍。
过眼即忘的烟花秀
回看周星驰这 15 年的创作，《西游降魔篇》《西游伏妖篇》《新喜剧之王》，再到《功夫女足》，似乎无法回避"炒冷饭""重复自我"的情况。
面对外界的唱衰和质疑，他的化解办法，是在原版的故事基础上，掺入更当下的调味，展现出和时代相符的思考。
《新喜剧之王》剧照
在《功夫女足》里，他贴合潮流的解决办法是，彻底甩掉严肃表达，全方位拥抱"短剧式审美"。
细看《功夫女足》，电影对于老梗的挪用无处不在：《少林足球》在开头的采访便已被 cue，"双双""钰珑"直接脱胎于"玉面双飞龙"，罗汉阵、太极轻功、金钟罩等招式，再到彩蛋中星爷本尊的背影和那双打满补丁的破球鞋，都是经典的周星驰电影元素。
《功夫女足》截图
故事主线基本和前作相近，讲一支草根女足"娥眉队"杀出重围，在不被看好的前提下作为黑马，摘得世界冠军的故事。
但两部作品在主题表达上有着关键的区别，即"踢波（球）改变命运"，在旧版中绑定了更具体、刺痛的心理动机，讲的是一群堕入平庸、在现实夹缝中挣扎的前武林高手，屈辱感积压到极限后的爆发，刹那间打通了任督二脉。他们在意的未必是输赢，更像是对尊严和自我价值的捍卫。
反观《功夫女足》，无论"至尊无敌杯"大赛举办的背景，还是娥眉队在球场之外的身份和其他强者的实力悬殊，都像是一记中场吊射，毫无前摇和铺垫可言。甚至队伍刚上来就轻松取了胜，要问怎么做到的？只能笼统解释为多年苦熬的功夫。
《功夫女足》截图
和敷衍、细节严重缺失的剧作比起来，更大的局限在于，影片的笑料稍显陈旧和尴尬。
刚开场不久，双双和钰珑当着记者的面就李小龙金句" Be water, my friend "究竟有几个字吵得险些动手，看得人当场傻了眼。不知主创在剪辑室里对着如此尴尬的戏份作何感想。
关公刀刮腿毛的误会梗、把打碎的牙说成开心果、梨花队搔首弄姿的假摔 …… 这些包袱如今看来，在新意层面，乏善可陈。
《功夫女足》截图
盲人康复师"砸缸"，张艺兴饰演的师叔公徐风肿着脸流口水，这种自虐式、冒犯的笑料玩过头，囿于公式化的套路，只会让人倍感无聊。
同样糙得莫名的，还有影片由球赛来串起的剧情框架，仅以红底大字报做转场，中插几首不知从哪儿扒来的"高燃配乐"。至于幕后的战术和策略，从徐风中途倒戈让球队"知耻而后勇"的人设反转，到临时换血、派后备当主力，都像是大数据演算过的写法。
如果说有什么意外的伏笔，那就是和大河队的高潮对决中，利用盲人看不见的"优势"拆解幻术，以及给丧彪叠了个"双重人格" buff，目睹渣男前任爆发出小宇宙——不过，该情节显然借鉴了《喜剧之王》，冯勉恒出走半生，归来还是逃不了演斯文禽兽。
《喜剧之王》里的冯勉恒
是的，除了关联度最高的《少林足球》，星爷对自己的其他经典也没放过，数量多到懒得枚举，配乐更是原样粘贴，仿佛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改的"一稿多投"。不走心的乱炖和拼凑后，剩下只有打鸡血的空壳。
预告被吐槽最猛的"抠图感"，到了正片中没有任何改善。很多球场上的远景镜头，一眼就能看出是绿幕合成的，甚至还有穿模。各支球队的独门绝技，则被具象成了老虎、豹子、火山喷发等压迫性的幻觉。
这种搞怪而浮夸的场景，衬出了周星驰对"无厘头"的执念。颇具代表性的，还有珊瑚队为了挑衅一脚把足球踢向高空，差点撞到飞机。能够受用、沉醉于此的观众，自会将其解读为"想象力"的体现。
《功夫女足》截图
打翻真实的物理规则，的确是周星驰鲜明的特征，但在过去，这种刻意为之的"虚假感"指向的，是一个形式与内容高度自洽的宇宙。观众的目光在其中上天入地四处翻飞，并不会感到违和。
而在 AI 和短剧大举入侵的当下，这种专为" 5 分钟带你看完 xxx "系列 up 主而生的段子集锦，投放在影院有何意义？除了用"周星驰"的招牌赚吆喝，更像是贴牌生产的假货，和出品方对外宣称的 3.8 亿总成本一样，可信度弱得不像话。
谁是"大英雄"
就像很多北上后武功尽失、丢了魔法的香港导演，关于周星驰为何在《功夫》之后再也没能完成自我超越，早已是一个嚼烂了的话题。
有个坊间热传的推测，认为《功夫》作为周星驰职业生涯的集大成之作，在天马行空的漫画式调度和"小人物对抗强权"这个经典母题的强调上，都已经掏空了他的表达欲，导致他身上宝贵的才华和心气，在此后 20 年内难以再次生长，只能没活硬整。
另一个经常被提到，并且让内地观众体感强烈的点是"表演"。周星驰过去电影里那套表演的逻辑，看似大开大合得很自然，譬如肩膀戳了几把飞刀还能若无其事装酷，不仅在于他对"滞后""顿降"这些喜剧概念的消化和掌握，也可以被视作地域性的产物。
《功夫》剧照
从他扮演的灵魂核心，到吴孟达、黄一飞等"周星驰宇宙"里最出彩的黄金御用配角，这些演员既有在无线培训班磨出的底子，也共享了邻近的人生经验和阅历，对于周星驰推崇的喜剧节奏，尤其是其中诉诸肢体性、日漫感的喜剧语言更易准确代入。
另有一些殊途同归的案例，如酱爆这种素人出身的龙套，由于外形自带喜感加上在片场心无杂念，也能和周星驰预想的表演体系接轨。
要将同样的方法论嫁接到内地，即便有一定概率成功，难度也是可想而知的。
《功夫女足》截图
更多时候，这无关个别演员本来的实力，而是两套表演系统的不兼容所致。演员再怎么用力做出夸张表情，模仿石班瑜（周星驰的御用国语配音）式的对白语调，最终呈现出的效果，往往失之毫厘差之千里。
就像《功夫女足》中，主演张小斐、迪丽热巴的表现算不上差，但难免会有过犹不及之感。张小斐饰演的双双身为队长和主心骨，从第一场戏开始就把"踢爆世界"的信念感挂在脸上，嗓门跟大喇叭一样，骂骂咧咧久了实在有点聒噪。
迪丽热巴的演绎，与以往相比有明显的突破性，但她和双双之间闺蜜情（千金大小姐 vs 孤儿）的裂痕以及和好都交代得过于迅疾，谈不上什么起伏。
《功夫女足》中的迪丽热巴和张小斐
从人物塑造上的极尽敷衍，能看出周星驰目前除了放肆"玩闹"，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。在其生涯前期的作品中，人物的故事线、弧光配置可以简洁，但并不等于单薄。相反，越是将情感没心没肺地袒露在外，越能配合镜头的高速切换和漂移，提炼出直击普罗大众的"草根性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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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少林足球》中有一场戏，是主角去拜托退隐江湖的大师兄出山，结果俩人在酒吧搞砸了表演，还被客人用酒瓶爆头，最后还要觍着脸陪笑。这种卑贱到尘埃里的行为有种赤脚走江湖的心酸和荒诞无稽，让人得以从"粗糙""稚气"的涂鸦中咂出些况味。
相比之下，《功夫女足》中的情感内核是沸腾、昂扬的，却难掩庸俗化的空洞。周星驰用了 100 分钟，也没讲清对于一支平均年龄 35+、有老有新的女足球队，赢球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《功夫女足》截图
如果用他那句掷地有声的经典台词来解释——"做人没有梦想，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呢？"这牵扯到了周星驰电影中一个隐秘的母题，那就是浸透质朴、悲凉色彩的草根逆袭叙事。
身为李小龙的铁粉，他没有直接照抄偶像的励志宣言，而是将其几经解构，改造成了更符合千禧之交华人体质的药方。
耐人寻味的是，回望周星驰这些年来的公开折腾，从进军短剧赛道，到追赶元宇宙、Web3、NFT 等风口，尽管"争议"多过实质性的成绩，但依旧有很多人为他说话。
这种现象并不难理解。在东北喜剧占领全国前，作为港式无厘头"不世出"的掌门人，星爷的确得到过主流文化场的偏爱，更奠定了一代人对喜剧的认知和理解。
《喜剧之王》里的周星驰
正是这种被捧上神坛的地位，催生了著名的"欠一张电影票"式营销。诚然，星爷不管咋拍都会有人照单全收，但由此带来的路人缘和信用透支，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状。
对于大多数成年人而言，如今再看周氏喜剧，不再需要什么故作深沉的心思，而是要为了钻进那个能大胆发梦的世界里，去摄取一点似有若无的甜——哪怕这根彩虹棒棒糖早就摔碎，花再多的心血都粘不回原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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